清明時節,每每記起鄭愁予的一首詩─〈最後的春闈〉。第一次接觸鄭愁予的詩時,還不到十八歲,於今卻已走過了大半的人生,歲月真箇忽忽!年少的時候唸鄭愁予,〈最後的春闈〉並非我最喜愛,說到當時最喜愛而又經常朗朗上口的,真的有太多太多,當年的那本詩集,經過無數次的翻閱,於今都滿佈著歲月的痕跡。儘管到現在我仍背不出整首的〈最後的春闈〉,但腦海裏卻一直沒有忘記詩人曾寫過這麼的一首詩。詩中寫到一位讀書人,在赴京應考途中,偶爾遇上送喪的隊伍,讓他驀地瞥見了世間的空相,從而捨下虛妄的追求,回歸田園。詩中的敘事就如一幕電影的畫面,給我留下了難忘的印象,或許詩中的意境當時己悄悄地觸動了年少時自己內心的某根心弦,那是屬於低音部的,雖然沒有激越的回響但卻持續地低廻,所以那份內心的共鳴到今天仍一直沒有散去。故此,每到清明時節,總又會聽到詩歌一再唱起,且聽詩人的吟詠:
〈最後的春闈〉
今晨又是春寒,林木悄悄
一鷹在細雨中抖翼斜飛
置書笈在肩上的書生,收拾遠行
仰望著,一天西移的雲雨
此去將入最後的春闈,啊,最後的一次
離別十年的荊窗,欲嬴歸眩目朱楣
畢竟是別離的日子,空的酒杯
或已傾出來日的宿題,啊,書生
你第一筆觸的輕墨將潤出什麼?
是青青的苔色?那卷上,抑是迢迢的功名?
今晨又是春寒,林木寂寂
一鷹在細雨中抖翼盤旋
置書笈在肩上的書生,竚足路上
被阻於參差的白幡與車馬
啊,赴闈的書生,何事驚住了你?
那祇是落葬的行列,祇是聲色的冥滅
豈因這行列竟如一陣風
使榮華的沉落,會發為生者的寒噤
西移的雲雨停歇,杯酒盈盈
荊扉茅簷,春寒輕輕地蹭過
卸下書笈的書生,呵手而笑:
喜我頓悟於往日的痴迷,從此,啊,從此
反覆地,反覆地,啍一闕田園的小曲
沒有留言:
發佈留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