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14年4月6日星期日

清明偶感



清明時節,每每記起鄭愁予的一首詩─〈最後的春闈〉。第一次接觸鄭愁予的詩時,還不到十八歲,於今卻已走過了大半的人生,歲月真箇忽忽!年少的時候唸鄭愁予,〈最後的春闈〉並非我最喜愛,說到當時最喜愛而又經常朗朗上口的,真的有太多太多,當年的那本詩集,經過無數次的翻閱,於今都滿佈著歲月的痕跡。儘管到現在我仍背不出整首的〈最後的春闈〉,但腦海裏卻一直沒有忘記詩人曾寫過這麼的一首詩。詩中寫到一位讀書人,在赴京應考途中,偶爾遇上送喪的隊伍,讓他驀地瞥見了世間的空相,從而捨下虛妄的追求,回歸田園。詩中的敘事就如一幕電影的畫面,給我留下了難忘的印象,或許詩中的意境當時己悄悄地觸動了年少時自己內心的某根心弦,那是屬於低音部的,雖然沒有激越的回響但卻持續地低廻,所以那份內心的共鳴到今天仍一直沒有散去。故此,每到清明時節,總又會聽到詩歌一再唱起,且聽詩人的吟詠:

〈最後的春闈〉
今晨又是春寒,林木悄悄
一鷹在細雨中抖翼斜飛
置書笈在肩上的書生,收拾遠行
仰望著,一天西移的雲雨
此去將入最後的春闈,啊,最後的一次
離別十年的荊窗,欲嬴歸眩目朱楣

畢竟是別離的日子,空的酒杯
或已傾出來日的宿題,啊,書生
你第一筆觸的輕墨將潤出什麼?
是青青的苔色?那卷上,抑是迢迢的功名?

今晨又是春寒,林木寂寂
一鷹在細雨中抖翼盤旋
置書笈在肩上的書生,竚足路上
被阻於參差的白幡與車馬
啊,赴闈的書生,何事驚住了你?
那祇是落葬的行列,祇是聲色的冥滅
豈因這行列竟如一陣風
使榮華的沉落,會發為生者的寒噤

西移的雲雨停歇,杯酒盈盈
荊扉茅簷,春寒輕輕地蹭過
卸下書笈的書生,呵手而笑:

喜我頓悟於往日的痴迷,從此,啊,從此

反覆地,反覆地,啍一闕田園的小曲


又今年清明前夕,自己有一隻牙齒終於報廢了。其實十分托賴,陪伴自己走過半段人生的牙齒一直都好健康,沒有丟失過一隻。醫生告訴我這隻牙齒是因為擦牙給磨蝕而有細菌侵入,並已到達牙根部份而壞死了,唯有選擇接受杜牙作業。雖然它仍會伴著自己一段日子,畢竟那已是沒有了生命的一顆牙齒。那天,躺在牙齒床上給醫生做治療時,眼望著天花板,除了一面叫自己放鬆外,也一面想到,生住異滅,世相本來如是,所以,又何足掛「齒」呢!就在這裏記上一筆以誌。

沒有留言:

發佈留言